比预想还快,热浪和浓烟已经开始侵入地下。我们只能更快的沿着预定的,最隐蔽的路径,向那道通往外部废弃排水口的锈蚀防火门移动。
就在距离那道生锈铁门不足十米的一个拐角——
一个身影,浑身裹着火焰,从侧面一条岔道猛地扑了。火焰在他身上烈烈燃烧,衣物早已不见,皮肤焦黑皲裂,翻卷起可怕的,流着油脂和血水的口子,他的五官在高温下扭曲变形,眼眶处是两个烧穿的黑洞,嘴唇外翻,露出焦黄的牙齿。嘴里发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声音——断续的,漏气的嘶嘶声。
那“东西”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方向感,或者仅仅是本能地朝着我们这边,那是新鲜空气流动的方向,他踉跄扑来,燃烧的手臂胡乱向前抓挠,指尖的皮肉已经炭化脱落,露出下面黑红的骨头。
火光将这可怖的景象照得纤毫毕现。我看到了他脖子上残留的半截烧焦的识别带,看到了那黑洞眼眶深处最后一点,属于人类的、极致痛苦与乞求的微光。
焦臭,肉香,塑料燃烧的毒气混合成的致命气味,猛地灌满我的鼻腔和肺叶。
我一辈子忘不掉这样的景象。
我一辈子都没忘掉这样的景象。
许南肖在我怀里,没有出声,我只记得时间的流逝突然变得很慢,很慢,他扑过来的动作也很慢,很慢。一切都那么清晰,我清晰地看见他身上的火焰奔腾的模样,甚至因为氧气更为富足的提供而烧灼得更为猛烈,那痛苦的神情,那抽搐的肌群。
一切,一切,我都不能忘。
我忘不掉。
我忘不掉。
时至今日。
没有思考。没有权衡。
一片空白的大脑只能按照机械的,本能的驱动——猛地将南肖往身后的阴影里一推,自己则用尽全力,冲向那扇近在咫尺的,锈迹斑斑的绿色防火门。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,那残破的,燃烧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加速扑来。
砰。
我用尽全身力气,合上了铁门,沉重的门扇撞击门框,发出闷响,将内外隔绝。

